［ 作者：李明瑜 转贴自：中国经营报］
顾雏军简历：
　　顾雏军，格林柯尔科技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科龙电器董事局主席。早年创立的顾式热循环理论曾引起学术界争议，后赴海外发展，创立格林柯尔公司。2001年底收购科龙电器，曾引起新闻界极大轰动，至2003年科龙电器扭亏成功，摆脱ST局面。2003年6月，收购美菱电器，日前成为美菱电器董事长，现控制冰箱业产能达到1000万台规模。目前业界传格林柯尔欲收购小天鹅。

幸亏我还有一些运气

　　主持人：我们想，前不久你收购安徽美菱电器时，与第一次进入家电业收购科龙时所引发的轩然大波和因此承受的压力相比，当然要小得多了。其实我们知道你盯上美菱这个目标也很长时间了，是在进入科龙不久，但是如果收购失败，对你的整合大局有什么影响？

　　顾雏军：收购科龙时我可以说有100%以上的把握，我们经过了13个月的时间来完成收购，对企业的情况非常了解。实在地说，当时我说当年盈利的时候，心里也有疑虑，但我想即使当年不能盈利，第二年肯定盈利，因为科龙的底子还是比较好的。

　　当时我们的审核小组进入科龙，利润和亏损原因都不是重点，惟一要审核的就是它的销售额是不是真的。当时公布的40个亿销售额，如果只有10亿，那这么多人我怎么也养活不了，只要销售额是真的科龙就有救。我们发现，科龙是按国际会计准则计算的，只算最后一次销售，收支是很清楚的两条线，所以尽管它的成本很高，各种支出费用上控制得不好，但都是管理上的问题而不是结构上的问题，只是缺乏家电行业寸土必争的斗志，效率不高，这样的话，精神面貌改变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一年内盈利虽然难但还是有可能的。我想谁都清楚，3.5个亿决不是打哈哈的小数，至少作为一名科学家，我没有胆量这么冒险。

　　至于美菱，我们是志在必得的。没有收科龙之前我就认为，如果在中国冰箱行业收购的话就得先收科龙后收美菱，这样才可以创造中国冰箱业的新格局。所以我去年跟科龙管理层说，你们一定要把事情做好了，这样我下一步的事才好做。

　　在我们通向1000万台冰箱的路上，收购美菱没有多少可以讨价还价的事。我从去年1月1日当科龙的董事局主席，到9月份才算是完成了整合，但3月份科龙还立足未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美菱谈收购的事，可见我们对整合科龙是完全有信心的。那个时候没想过太多退路，如果美菱收购失败，我们也不会退出冰箱业。

　　主持人：现在，科龙摘去了ST的帽子，美菱也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中国冰箱业的格局因你而改变，回过头来看，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当初说过的很多话你实际上都兑现了，比如科龙一年内实现盈利等等。当时媒体对你暴风骤雨般的质疑现在怎么看呢？听说你们困难时经销商不给你打款，银行也不贷款给你，而且看今年价格战的势头又是空前惨烈。

　　顾雏军：是啊，我们卖一车冰箱还不如人家卖一车萝卜赚得多，还要养活一万多人，在这个行业里你不是运气很好的人就可能失败，那又怎么能说一个运气不好的人就是个骗子呢？

　　我进来以后才发现不该进来，但是也没办法啦，铺天盖地的文章压着你，不做不行啊！我实际上也要感谢媒体，是他们把我逼到墙脚上退无可退，我如果有一天把科龙卖掉，无论是低价卖还是高价卖都是骗子。如果当时媒体不给我那么大的压力，我不可能用这么铁腕的手段降成本，可以说是穷凶极恶，谁阻碍我降成本我就解雇谁。

　　就算这样，一年之内能不能盈利也说不好，因为很多事积重难返，但幸亏我还有一些运气，如果去年的空调和今年一样价位降得这么低，我就根本没有盈利的机会，光靠冰箱根本不可能盈利，而且去年还有80万台的老库存，材料成本都很贵。

　　2002年9月份我们把所有的商业库存都退回来了，再降价卖出去，以赢得经销商的信心。这是很大的一笔钱啊，都是经销商已经付过钱的产品。

　　今年我的成本已经降了48%，现在连我最便宜的康拜恩产品都有利润，我就可以给我的同行制造麻烦啦，我不怕任何降价的消息。

　　别指望政府短时间相信你

　　主持人：你之所以能在激烈竞争的情况下顺利地先收科龙再购美菱，很大程度上是拜当地政府所赐，虽然关于格林柯尔和科龙的负面消息一直不断，但似乎你就是有赢取政府信任的法宝？

　　顾雏军：我1998年回国以后的经验是和政府打交道可以很放心，完全可以相信他们，只要你是真正做事。比如我们买吉林科龙(吉诺尔)时，前期派出人员与政府关系处理得很不好，后来虽然谈成了，但我想可能会与当地政府合作得比较差。当我们真的开始生产后，政府立刻摒弃前嫌，以极大的热情支持我们，一个副市长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们以前所有的分歧都没有了，政府就是一个目的，希望你生产。”政府开始不信任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当时确实有很多人去骗他们，我们也有很多负面的消息，政府担心我们会不会把生产线搬走，把这里当成房地产卖掉，解散工人，所以当政府看到我们雇用当地工人，实实在在地生产，税收增加了，立刻以满腔的热情支持我们。

　　我现在总结，和政府打交道最重要的是诚实，说实话，不要夸口。我到了顺德就说科龙的问题在哪里，我们有什么经验，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我们没有说我们一来就会如何如何，我们当时只是说比原来的营销人员在国际营销上会走得很远，没有说翻几番之类的话，因为你说的话人家无法证实。现在很多人看到我们的出口基本上是每年翻一番，知道我是胸有成竹的，但当时很多人都不信，所以我们当时说的尽量保守。我当时打动美菱的是：“你们只有和我们合作才会出现1+1>2的效果，和其他任何一个买家合作都不会这样，因为他们不是做冰箱的。如果你们找一个不懂冰箱的婆婆，将来发生争执的话，大家说的不是一种语言。但是，因为谈判的过程中媒体上一直有关于我们的负面消息，政府又不是搞冰箱行业的人士，看到那么多的负面报道，对这个问题就有担心，所以我们一直在和政府谈，向他们证明我们是什么样的投资者。

　　对于中国家电业，4个西格玛足够了

　　主持人：现在有一种提法说你是新国际商人，你也一直自视有海外经商的经验和全球化的眼光而不同于家电业的本土英雄，那么你怎么看中国家电业这些年的价格战？对于这样一个非常成熟的充分竞争的市场，你觉得获利机会在哪里？

　　顾雏军：全世界不会没有家电工业，这个工业是不可能消亡的，就像农民种庄稼一样，总是需要有人去种。

　　中国家电也同样在进步，从低质品、仿制品逐步因为残酷的竞争而进入到高质品阶段，这是一个规律。在科龙我就没有理由要求他们进行精品化运动，要求每一款冰箱有十个亮点，要超过西门子。我们在设计上也向西门子学习，比如进行标准化设计，这样抽屉可以通用，可以节约成本。现在很多人迷恋GE的6西格玛，我不以为然，飞机、汽车配件太多可能需要6西格玛管理，冰箱空调的生产，4西格玛就足够了，你要把精度做到0.1个厘米干什么？要增加很多工艺设备，伴随成本大规模的提高。日本空调的失败就失败在精度太高，成本怎么摊销？最后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去了。

　　我的牌本来就是放在桌上打的明牌，去年我们收购了吉诺尔、远东阿里斯顿，自己内部也扩大了产能，去年底达到500万台，加上美菱200万台，再加上我们的华东基地，达到了800万台的产能。这就是一个现代企业与传统企业理念的最大的不同之处，收购一个竞争对手是1-(-1)=2的效果，如果收美菱不成，只靠一家的努力靠传统竞争去独领风骚会是很漫长的路。下一步我们肯定还要收购的。

　　主持人：那么，你的竞争力就是生产集中的同时降低成本。

　　顾雏军：有了产能还得消化，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降低成本落实到每一款产品上，同时在技术研发上加强力量。

　　现在中国家电企业竞争进入同质化，下一步就必然要走向分化，现在这个行业处在一个重大整合的前沿。竞争总是从低质进入到质量竞争，海尔用锤子把冰箱砸了之后，所有质量好的厂家都存活了下来，但是现在光有质量就不够了，成本控制是非常重要的一项竞争力。我有15000名工人，如果我一个工人一年减少1000元支出，一年就能增加1500万元利润，但是我来了以后科龙所有员工的收入都增加了，我可以肯定地说，平均工资增长不低于20%，而且工人数量还增加了，因为我的产量增加了。与以前不同的是不再有任何的灰色收入。管理的一个比较高的境界是要在更高的工资水平上去降低成本，而不是通过降低工资来降低成本。所以我这次一收购美菱，很多人已经意识到我去了以后收入会增加，但是原来拿灰色收入的人肯定拿不到了。

　　主持人：产能是一个冰箱企业实力的最重要参数，但是中国的市场增长并没有那么快，真正的消费市场仍然在海外。你收购了这么大的产能之后，有没有相应的向海外扩张的策略，还是以巨大的产能实现愿者上钩的策略，成为加工基地？

　　顾雏军：我们不会满足于贴牌生产，我们会到国外去收购营销网络，毕竟全世界最大的消费市场还在欧美，中国企业要想与国际市场有机地结合起来，就必须与这两个大经济区有根本的联系，而不仅仅是产品的联系。我们应该吸收韩国和日本的教训，他们都是自成体系，而欧美则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容性和关联度那么大，很难想像他们能独立开来，欧美之间的矛盾也很难发展到决裂。为什么日本的经济萧条能独立于欧美之外，处于相对静止的状态，就是因为关联度小。中国要保持与欧美这个世界主流经济体的关联度是很重要的。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伟大就在这一点上，不可能有企业关起门来称王称霸。

　　至于海外战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们可能不会像海尔那样到国外建厂，我们会收购一些厂，而且可能不在国外生产，而是把生产线搬到国内来，只在国外保留销售网络和研发中心。我们现在正在做，但还没有谈成一两家很合适的企业，在国外谈一个收购比在中国需要更长的时间，因为你关一个厂有很严重的劳工问题。我们在产值和销售额上向世界冰箱行业主流厂家竞争的目标是不会改变的。

　　我认为中国融入世界会分三步走，一是让外资进来，二是产品进入世界，但是最重要的一条也是改革更高成功的标志是中国的资本进入世界，参加全球一体化的竞争。现在一些石油企业已经到国外收购了，现在中国政府在政策上也很大程度上放宽了资本输出的限制，我相信未来的发展趋势是中国企业走向世界收购国外企业，如果这一步做出的话，中国将进入一个更高层次的发展。

　　我也向往七八个人赚七八千万

　　主持人：以前，

　　你的学术理论曾引起学术界的反对，现在做企业，又摆脱不了媒体的猜疑，许多人把你当成资本运作的高手，属于七八个人赚七八千万那种资本运作型，而不是七八千人赚七八千万的实业类型。

　　顾雏军：现在我仿佛成了真正的资本运作高手，但我还是得否认。我认为我们的行为与纯粹的资本运作是有区别的，如果你收购一个企业是用更优良的资产把它的不良资产置换掉，那是资本运作，但我是收购了以后在它的主业方向上发展它，我认为不能算是资本运作，只能算是行业内的正常并购，所以我也确实算不上一个资本运作的高手。

　　七八个人就挣到七八千万，我也很向往，但我是工科出身的，能用七八千人赚七八千万就不错了，现在科龙一万多人才有9000万利润。

　　主持人：当初你在海外时，就曾经想收购过美国的一家制冷企业。

　　顾雏军：我回国发展就是为了一个梦想。我当年在华尔街有五个理由要收购一个冰箱企业，但我当时运气不好，一边筹钱道·琼斯指数一边在涨，按我对华尔街的认识，只要有一个理由就可以借到钱，但我发现他们听过之后都不会借给我钱，最后才明白华尔街对中国企业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我本以为回到国内会好点，没想到中国人更不信任，我的感觉就是相煎何太急。收购科龙时想到大家会有一些说法，但没想到会被人家把脏东西扔到脸上来，我如果当时知道会有这么多的舆论压力可能也就退缩了，知识分子都是爱脸面的人，我可以少赚点儿钱，但实在不愿意被人这样骂，做人做得这样实在是太辛苦了。在国外是你说了那么多值得借到钱的理由之后五六天却音讯全无，原来他们很热情认真地听你说，但听了就听了，这种不信任是你走了以后才体味出来，但回国以后的不信任是被骂出来的不信任。现在很多人是看到任何一个民营企业家出了事就幸灾乐祸，说：“这个王八蛋如果不出事简直是天理不容。”其实很多民营企业做得不好是有很多原因的，他不一定是骗子。现在我把科龙做成这个样子，如果有一天倒下去了，大家可能不再会认为是我的问题，对我可能会比较公正一点儿了。在国外你要是没有劣迹，人家总会先把你当成正当商人与你合作，但国内有的人是先把人看成骗子，看表现好就相信你。中国社会有一个很大的悖论，一方面开始尊重成功的人，另一方面在电视作品中那些和政府官员打得火热的民营企业家，却都是反面人物。

　　对“科学家”情有独钟

　　主持人：从谈话过程中，我们一直感觉到你很看重自己的科学家身份，但是，你最初的热力学理论，曾在学界引起争议，之后你又一直做企业，为何对科学家这顶头衔情有独钟呢？

　　顾雏军：别人是不是把我算成企业家我不知道，但我认为我是科学家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我还是更希望得到学术界的认可。我到现在为止最大的三个科学成就是顾氏热力学理论，温度、压力、比容三者的热力学方程，还有结构热力学这个新学科的提出。至今为止，只有顾氏热力学理论反响还比较大一些，因为它太简单了，不可能错，虽然有人反对，但你还能感觉到别人在重视你，但其他两个也很有价值，却连反对的人都没有。一个科学家最大的悲哀就是受到世界的漠视，是褒是贬都没有人来评价。这是我做实业无论取得多大成功都无法弥补的缺憾。